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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苑|回忆恩师杨清如先生

由于杨清如所处时代,有关她生平的文字资料并不多。现在网络上有关她的报道,都是一些见诸报刊杂志的文章转载,而这些文章的撰写者大都没有见过杨清如,不过是源自两个出处。一是段云璞的报道,一是唐中六的《巴蜀琴艺考略》。当年段云璞对杨清如的报道,虽然来自杨清如口述,真实性不容置疑,但只是从介绍重庆古琴的角度进行的简略报道。唐中六一直在成都,来重庆与杨清如相见交流毕竟也很有限。我虽然自1988年向恩师学习,直到她1995年弥留之际都独自陪伴,但那时的我尚年轻,很多重要的史学,甚至琴学本身的渊源,都不太懂得如何去珍惜,更谈不上会留心去向恩师系统性请教和记录有关她的生平事迹。而且,即便有些记忆,也缺乏资料证据,难以成为令人信服的史料。

正因为此,我常想,以现有这些文字资料,真的可以给杨清如先生写一个完整的生平吗?那么,我只想对恩师作一些回忆。这些回忆,虽然难以达到学术研究那样严谨上档次,但我觉得于斯世恰恰会有它富于价值的一面。因为能够让人回忆的,多是让心灵有过触动并在记忆深处刻下痕迹的东西。

写回忆,自然就省了好些文史必须的求证。比如有关天风琴社的由来,现在有很多种说法。按杨升平的说法:“我们祖上开的钱庄叫‘天顺祥’,我们杨家老院大朝门的牌匾上刻着“清白家风”,爷爷取两个的头尾,合起来,就是‘天风’”。还有专家从天风本身的词义进行考证,归结于当时琴人结社时比较共同的想法。这些都说得通,又都缺乏必要的证据。就我从恩师那里听来的,是她家书斋之名,在成立之前家人早就把书斋用作弹琴之处,就称之为天风琴馆。后来重庆成为陪都,名流汇集,大家想成立一个琴社,因为得到杨家的经济支撑,于是就直接在杨家这个天风琴馆基础上扩大规模。而天风的名字,本身就不错,自然也就沿用下来。记得我跟恩师学琴不久,恩师就给我讲到天风琴社,我主动问起天风的由来,恩师就这样告诉我。当时说者听者都很自然,但是现在这样说,就缺乏旁证了。还好,我这是在写回忆,讲自己的故事,回忆而已,权当野史罢了。不过,认真想一想,恩师的话不无道理。左琴右书,历来琴家将自己的书斋作为琴舍者不在少数。再看天风琴社那张照片,二十几位人物中,竟有杨少五几位家人。你可以想象,天风琴社设馆在杨家,琴馆的物质资助大部分来自杨家,沿用杨家原有的琴馆名,自然是情理之中的事了。谁会站出来说,这个新成立的琴社不要用杨家原来的名字,改成天风琴社更好呢?

我在1984年聆听古琴被感染后,学习古琴就一直成为我的梦想。为此我通过函授班学习了基本乐理,为日后学琴作了积极的准备。1980年代的中国,几乎就没有地方可以买到古琴。1987年年初,父亲得知单位里有位同事的儿子在北京从事音乐工作,便通过他联系上北京乐器厂,预订了一张琴。价格是四百元,这相当于当时一个普通收入者大半年的工资。据说北京乐器厂这时只有一位老师傅还能够斫琴,等了近一年,1988年春节前这位同事的儿子回重庆,将琴带回来了。拿到这张琴时,我是第一次看到真实的古琴。好笑的是琴弦都张反了。这个时期产的琴弦,缠绕雁足的一端钢丝是露出来的,呈一个封闭的环形,乐器厂居然不结蝇头,直接将绒扣穿在这个环里置于岳山之上。而且,做琴之人似乎不懂捻动琴轸来松紧琴弦,而是在两个雁足中间另外绑上一块长方形木块,木块的两边拧上螺钉,琴弦的另一端就缠绕在螺钉上,像琵琶二胡那样来张紧琴弦。我这时也不懂,后来学习以后才明白。

接下来,就是找老师了。父母又托人去各个高校打听,可打听来打听去也没找到老师。这样过了好几个月,我有些心急了,便在电话黄页上查找到重庆音乐家协会。八月的一天,我约上一位中学同学陪我一起到了音协,这时已经是下午快下班的时间了。音协是个清冷的单位,没有几个工作人员,我们正好碰上音协主席叶语老师。虽然是重庆名人,但这个时代的文化名人完全没有名流的架子,当他听说我来找古琴老师,露出一脸的惊奇,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小伙子,你怎么喜欢这个乐器?”我对他简单述说了自己喜欢古琴的原由,他沉吟道:“古琴很高雅,但难听、难懂、难学!”他说这三难时话语一字一顿,给我印象很深。我非常认同他的这个说法,我从一开始在磁带上听到琴声而产生对古琴的浓厚兴趣,到现在几年过去了,才逐渐听出琴曲中一些细腻的韵味。同时,我逐渐感受到周围人们对古琴的反应,要向他们讲解琴的意趣,真是“难、难、难”!

过了几天,我的同学又陪我一起,按照叶老师给我的地址,在渝中区人和街找到杨清如的住所。这是一栋1960年代非常普遍的三层红砖楼房,底层的大门开在两端,大门处有楼梯,通往二三层。每层楼都是直通的过道横贯中间,房间分布两边,公用厨房和盥洗间则一般都设置在过道的中部。清如老师的家在底层,从右边大门进来的第一间。我们是吃过晚饭后来的,此时天色已暗,房门开着,门口挂着一张薄薄的布帘,透出很微弱的灯光。我撩起布帘,看到一间十几平米的房间,屋顶中央垂吊着一只10瓦左右的小白炽灯,光线显得特别暗弱。依稀可以看到屋里的陈设,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各种东西密集地堆放着,显得拥挤凌乱。唯有屋子正中的一张琴桌,上面除了一张琴外什么都没有放,在室内其他物品的陪衬下显得特别清爽干净。我一直保留着一张1990年清如老师在这屋里弹琴的照片,照片的背景可以看到如许光景。此时我看到一位老太太正坐在床沿上,她背对着房门,低头在整理着什么东西。我向恩师说明来意,她把叶语抄写地址的那张纸条凑在眼前仔细看过,对我点点头,这样我便开始了我的学琴历程。

老实说,初见恩师以及后来与她相处的相当一段日子里,除了满足了我长期学琴的愿望之外,我并没有在恩师这里获得我所希望找到的那种文人雅士飘逸超脱的风雅,甚至有些方面还让我颇难接受。

首先是古琴的音量和音色问题。我欣赏古琴是从听磁带录音开始的,之前我能听到的就是李祥霆、俞伯孙等几位琴家所录制的几首曲子,因为录音棚里录下的音,古琴的走音都可以听到。而在恩师这里,现场的琴声远不能与录音相比。恩师有一张宋琴,还有一张民国时期家里自制的纯阳琴,上下面板都是桐木。两张琴的音色都好,但都有些沙音,尤其是宋琴,雁足处明显不能承压,恩师为了维护这琴,把弦张得松些,这样琴的发声在正常音高以下,远没有我在磁带里听到的美妙。对于我这个年轻人来说,自然产生很多初学琴者容易生发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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